關懷倫理學

上一篇我們花了很大的篇幅梳理 Dewey、Piaget、Kohlberg 這條「道德認知發展」的主線。但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？

這三位學者都是男性。他們的研究對象也以男性為主。他們關心的核心概念是「正義」「權利」「理性」「自主」。

「但這是否意味著，他們所描繪的道德發展圖像，只是故事的一半？」

1982 年，一位名叫 Carol Gilligan 的心理學家出版了一本書，書名叫《不同的聲音》（In a Different Voice）。她指出：女性在面對道德問題時，思考的方式跟男性不一樣——不是「誰的權利被侵犯了」，而是「怎樣才不會傷害到任何人」。

這本書撼動了整個道德教育領域，也催生了一個全新的理論取向——關懷倫理學（Ethics of Care）。

（坦白說，第一次讀到這個理論的時候，我有一種「原來如此」的感覺。因為在教育現場，很多時候最有效的不是講道理，而是讓學生感受到「老師真的在乎我」。）

💡 📋 學習目標

看完後，希望你將能夠：

1. 說明關懷倫理學的核心立場及其對公正倫理學的挑戰
2. 完整描述 Gilligan 的女性道德發展三階段及其順序
3. 完整列出 Noddings 的四大道德教育方法並舉例說明
4. 辨析 Noddings 與 Kohlberg 的差異，避開常見考試陷阱
5. 掌握 Q8 非選題的答題架構

關懷倫理學的核心立場

挑戰「以男性為中心」的公正倫理學

先把核心立場講清楚。關懷倫理學（Ethics of Care）是什麼？

根據課堂投影片（第三至四週）的界定，關懷倫理學挑戰的是康德、Piaget、Kohlberg 等學者所屬的公正倫理學（Ethics of Justice）傳統——這個傳統注重理性、正義、權利、自主性，而且偏向以男性的道德經驗為研究基礎。

用白話來說就是：過去那些大理論家都在講「什麼是公平」「什麼是正義」，但關懷倫理學的學者說：「等等，道德不只是講道理。在人與人的關係裡，『我在乎你』這件事本身就是道德的核心。」

就像你在學校裡遇到一個情緒崩潰的學生，你不會先跟他講「根據校規第三條」——你會先蹲下來，看著他的眼睛，問他「怎麼了」。這個蹲下來的動作，就是關懷倫理學的精神。

關懷倫理學重視的是人際關係中的：

• 關懷：不是抽象的關心，而是具體的行動
• 責任：對他人的回應與承擔
• 親密感：建立在真實關係上的情感連結

關懷者的三個核心行動

根據投影片的整理，要成為一個真正的「關懷者」（One-caring），必須做到三件事：

1. 傾聽——全神貫注（Engrossment）：不是假裝在聽，而是放下自己的預設，完全投入對方的世界
2. 動機轉移——感同身受（Motivational Displacement）：讓對方的需求進入自己的動機結構，真正感受到「他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」
3. 行動——不傷害任何人（Non-harm）：關懷不只是感覺，還要化為具體行動，而且在行動中不能傷害任何一方

（「這聽起來很理想化，現實中做得到嗎？」——確實不容易。但 Noddings 後來提出的四大教學方法，就是在回答「怎麼把關懷從理念變成實踐」這個問題。我們稍後會談到。）

Gilligan 的女性道德發展三階段

「不同的聲音」

姬莉根（Carol Gilligan, 1936-）是 Kohlberg 的學生，但她對老師的理論提出了根本性的質疑。

Gilligan 在《不同的聲音》（In a Different Voice，1982）中指出：存在兩種道德意識——正義（理性、自我獨立自主）和關懷（與他人的關係）。她認為正義是必要的，但關懷更是它的基礎 ╮(╯_╰)╭。

用白話來說就是：Gilligan 並不是說正義不重要，而是說：如果你連「在乎別人」的能力都沒有，你講再多正義原則也是空的。就像一棟房子，正義是牆壁，但關懷是地基——沒有地基，牆壁再漂亮也站不住。

她也觀察到：女性的道德觀傾向合作，而非競爭。

三階段的發展順序

Gilligan 提出的女性道德發展三階段如下：

階段	名稱	內涵
1	個人生存道德（Individual Survival）	只關注自身利益
2	自我犧牲道德（Self-Sacrifice）	為了他人需求犧牲自己，希望維持彼此和諧
3	均等（不傷害）道德（Non-harm / Equity）	自己與他人需求都重要，避免任何人受傷害

發展順序：個體生存 → 自我犧牲及社會一致 → 不傷害的道德 (._.)

（從「只管自己」到「全部為別人」再到「找到平衡」——這個發展路徑其實跟很多人的真實成長經驗蠻接近的。）

高頻考點

Gilligan 三階段的順序是考試常考的排列題。記住口訣：「己（個人生存）→ 人（自我犧牲）→ 均（不傷害）」——先只管自己，再完全為別人，最後找到平衡。

考古題範例：下列對姬莉根女性道德發展順序之呈現，何者正確？

• 甲、不傷害的道德；乙、個體生存；丙、自我犧牲及社會一致
• 答案：(D) 乙→丙→甲

💭 Claude Code 的推論

Gilligan 三階段的邏輯與 Kohlberg 有結構上的相似性：第一階段都是自我中心（Kohlberg 的前習俗 / Gilligan 的個人生存），最高階段都超越了簡單的規則遵循而達到某種普遍原則（Kohlberg 的普遍倫理 / Gilligan 的不傷害）。差異在於：Kohlberg 的最高階段強調的是抽象正義原則，Gilligan 的最高階段強調的是具體關懷關係中的平衡。 邏輯：兩者的結構相似性反映了它們共享「道德發展有階段性」的基本預設，但價值取向截然不同。

Noddings 的關懷倫理學

核心理念

諾丁斯（Nel Noddings, 1929-2022）是把關懷倫理學從哲學理論轉化為教育實踐的關鍵人物。

她的核心理念可以濃縮成一句話：接受學生的全部，並幫助學生自我實現。

用白話來說就是：老師不是只看學生的成績或行為表現，而是把學生當成一個完整的「人」來接納——包括他的脆弱、他的困惑、他的不完美。然後在這個基礎上，幫助他成為他想成為的人。就像一個花園的園丁，不是把每棵植物都修剪成同一個形狀，而是讓每棵植物長成它自己最好的樣子 ('ω')。

四大道德教育方法

這是整個關懷倫理學章節最高頻的考點，約有近 20 題考古題涉及此處。

超高頻考點（約 20 題）

Noddings 提出的四大道德教育方法：身教、對話、實踐、肯定。這四個方法的名稱、內涵和實例都要能完整說出。

以下是四大方法的完整說明 ( 'ω')：

一、身教（Modeling）

項目	內容
核心意涵	以身作則，作為學生的楷模
教育實例	教師自己展現關懷行為——當學生遇到困難時，教師主動關心、提供協助，讓學生看到「關懷」的具體樣貌
考題對應	「教師運用身教鼓勵學生表現有價值的行為」→ 符合 Noddings 的身教

二、對話（Dialogue）

項目	內容
核心意涵	傾聽學生，進行真誠的對話
教育實例	師生深入交流——不是教師單方面訓話，而是雙向的、平等的溝通，教師真正聽見學生在說什麼
考題對應	「安排可以讓學生彼此信任對話的班級活動」→ 符合 Noddings 的對話

三、實踐（Practice）

項目	內容
核心意涵	練習實踐關懷，透過服務學習來體驗
教育實例	帶學生到孤兒院關懷院童，並進行反思與撰寫心得
考題對應	「蔡老師帶領學生到孤兒院關懷院童，並進行反思與撰寫心得。此較屬於 Noddings 關懷倫理學中哪一種方法？」→ 答案：實踐

四、肯定（Affirmation）

項目	內容
核心意涵	肯定學生行為背後的動機，發現學生的善
教育實例	當學生犯錯時，不只看到錯誤，還要看到他背後可能的好意圖。例如：「我知道你很努力完成作業」
考題對應	「當學生犯錯時，選擇最好的可能動機解釋他的行為」→ 符合 Noddings 的肯定

💭 Claude Code 的推論

投影片提到 Noddings 主張關懷倫理的課程「可設計從關懷自己、親友、社區中人、陌生人，到動植物等」。這暗示 Noddings 的關懷不是狹義的「人際關懷」，而是由內向外擴展的同心圓結構——先學會照顧自己，再擴展到親人、社區，最後涵蓋陌生人甚至其他物種。 邏輯：這與儒家「親親而仁民，仁民而愛物」的推擴結構有異曲同工之妙。 延伸證據：投影片中的考題選項 (D) 明確提到此課程設計思路為正確敘述。

考試陷阱：Noddings 不是 Kohlberg

這是整個章節最容易出錯的地方。考試非常喜歡把 Noddings 和 Kohlberg 的方法混在一起考。

致命考試陷阱

以下三個方法都不是 Noddings 的：

1. 「運用符合學生道德發展階段的教材進行教學」 → 這是 Kohlberg 的作法（加一原則），不是 Noddings
2. 「道德兩難判斷法」 → 這是 Kohlberg 的方法（討論式教學法），不是 Noddings
3. 「價值澄清法」 → 這也不是 Noddings 的方法

記住：Noddings 反對 Kohlberg 的取向（非認同），因為她認為 Kohlberg 太偏重理性分析，忽略了情感與關係。

考古題實戰：

題目：季老師任教於一個充滿衝突的班級，學生常為了小事而彼此衝突。如果希望運用諾丁斯（N. Noddings）的關懷倫理學改善班上的氣氛，以下何者作法較不符合其要旨？

• (A) 教師運用身教鼓勵學生表現有價值的行為 → 符合（身教）
• (B) 安排可以讓學生彼此信任對話的班級活動 → 符合（對話）
• (C) 當學生犯錯時，選擇最好的可能動機解釋他的行為 → 符合（肯定）
• (D) 運用符合學生道德發展階段的教材進行教學 → 不符合（這是 Kohlberg）

另一題：「關懷倫理」的相關敘述，請選出錯誤的選項？

• (A) 關懷倫理強調對於情感的回應 → 正確
• (B) 關懷倫理學係源自於認同 Kohlberg 的道德認知發展論而發展形成的理論 → 錯誤！是「反對」而非「認同」
• (C) Noddings 提出品德教的四個要素或方法：身教、對話、實踐、肯定 → 正確
• (D) Noddings 主張關懷倫理的課程，可設計從關懷自己、親友、社區中人、陌生人，到動植物等 → 正確

（坦白說，整理到這裡我自己也需要停下來喘口氣 (o_o)。Noddings 和 Kohlberg 的區別看起來簡單，但考題的選項設計經常在細節上做文章，一不小心就會掉進陷阱裡。）

Gilligan 與 Kohlberg 的根本差異

為了幫助你在考試中快速判斷，這裡做一個簡明的對照：

面向	Kohlberg（公正倫理學）	Gilligan / Noddings（關懷倫理學）
核心價值	正義、權利、自主性	關懷、責任、關係
道德推理方式	理性分析、原則推導	情感回應、關係維繫
教學方法	兩難問題討論、加一原則	身教、對話、實踐、肯定
性別傾向	以男性經驗為主	重視女性道德經驗
最高道德境界	普遍倫理原則	不傷害任何人的平衡關懷
關係	關懷倫理學反對此取向	挑戰公正倫理學的偏狹

✍️ 非選題答題策略

Q8：關懷倫理學

對應非選題

Q8：請說明關懷倫理學的主要內涵與教育方法

建議段落結構（四段式）：

1. 核心立場：關懷倫理學挑戰以男性為中心的公正倫理學（康德、Piaget、Kohlberg），重視人際關係中的關懷、責任、親密感。關懷者要做到三件事：傾聽（全神貫注）、動機轉移（感同身受）、行動（不傷害任何人）
2. Gilligan 的貢獻：在《不同的聲音》中提出女性道德發展三階段——個人生存道德→自我犧牲道德→均等（不傷害）道德。正義是必要的，但關懷更是它的基礎。女性道德觀傾向合作
3. Noddings 的四大方法（重點段落）：接受學生的全部，幫助學生自我實現。四大道德教育方法——
   • 身教（Modeling）：以身作則，教師展現關懷行為
   • 對話（Dialogue）：傾聽學生，真誠對話
   • 實踐（Practice）：練習實踐關懷（如帶學生到孤兒院）
   • 肯定（Affirmation）：肯定學生行為背後的動機，發現學生的善
4. 與 Kohlberg 的區別：Noddings 反對 Kohlberg 的取向；「運用符合學生道德發展階段的教材」是 Kohlberg 不是 Noddings；「道德兩難判斷法」也是 Kohlberg 不是 Noddings

必須涵蓋的關鍵詞：公正倫理學、關懷倫理學、Gilligan《不同的聲音》、個人生存/自我犧牲/不傷害、Noddings、身教/對話/實踐/肯定

答題地雷：

• 千萬不要把 Noddings 的方法和 Kohlberg 的方法搞混——這是最常見的扣分點
• Gilligan 的三階段順序不能寫錯（個人生存→自我犧牲→不傷害）
• 務必提到 Noddings「接受學生的全部」和「幫助學生自我實現」的核心理念，這是把關懷倫理學跟一般的「對學生好」區分開來的關鍵

加分技巧：

• 用具體的教育情境舉例說明四大方法（例如：「教師帶學生到社區做志工服務」對應「實踐」）
• 點出關懷倫理學對傳統道德教育的反思——道德教育不只是「講道理」，還需要「建立關係」
• 如果篇幅允許，簡要提到 Noddings 的課程設計思路：從關懷自己→親友→社區中人→陌生人→動植物 ('ω')

📝 本章總結

• 關懷倫理學挑戰康德、Piaget、Kohlberg 的公正倫理學傳統，重視關懷、責任、親密感
• Gilligan 的女性道德三階段：個人生存→自我犧牲→均等（不傷害），正義是必要的但關懷更是基礎
• Noddings 四大道德教育方法：身教、對話、實踐、肯定（約 20 題考古題涉及此處）
• 最大考試陷阱：Noddings 反對 Kohlberg，「符合道德發展階段的教材」和「兩難判斷法」是 Kohlberg 不是 Noddings
• 關懷者三大行動：傾聽（全神貫注）、動機轉移（感同身受）、行動（不傷害任何人）
• Noddings 的核心理念：接受學生的全部，幫助學生自我實現

下一篇——「德行論」——我們要回到亞里斯多德的傳統，探問一個更古老的問題：一個人要具備什麼樣的「品格」，才算是一個有道德的人？

References

伍振鷟（主編）（2007）。《教育哲學》。五南。

Gilligan, C. (1982). In a different voice: Psychological theory and women's development.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.

Noddings, N. (2013). Caring: A relational approach to ethics and moral education (2nd ed.).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.

Noddings, N. (2002). Educating moral people: A caring alternative to character education. Teachers College Press.